种姓制度与中印竞赛

种姓制度与中印竞赛

2006年05月26日 12:57

于时语

    历史教科书争议似乎成为世界潮流。《华尔街日报》1月25日以头版位置，报道了美国加州教育界围绕改写印度史教材所发生的一场争议。这一争议反映了伴随印度经济高速发展的平行政治现象——“印度教原教旨主义”的兴起壮大，及其对中印竞赛的指示意义。

    “印度教原教旨主义”是笔者对一个很难准确翻译的印度专有名词Hindutva的意译。此词的本义大致是“印度〔教〕性”，是一种近代右翼民族主义意识形态。在两年前大选中下台的印度人民党，即是这一思潮的主要政治代表。

    这一意识形态的主要信念，在于从巴基斯坦到斯里兰卡的整个印度次大陆，是印度教徒的原始家园，而不是所谓雅利安人南迁的结果；反之，雅利安人与他们所说的印欧语言发源于印度；印度教在历史上遭到伊斯兰教和基督教等外来力量的入侵压迫，而必须在次大陆建立一个光大印度教的强大国家。

    印度经济的起飞，以及“印度超越中国”论的盛行，加剧了印度教原教旨主义主导的印度沙文主义高涨，并蔓延到世界各地。

    雅利安人和印欧语言起源于印度的说法，违背现代语言学和历史学的主流理论以及科学和考古证据。但这并没有阻碍印度教原教旨主义信徒，他们效仿美国的基督教原教旨派企图在中小学引进上帝创世论来取代达尔文进化论的做法，也想根据自己的信念来改写印度和世界历史。

    加州历史教科书争议，便是印度国内和美国印裔社区中的印度教原教旨主义携手，企图在美国最大的中小学教科书市场打开改写历史的缺口。如果不是一位哈佛教授率领几十名专家学者戏剧性地在最后关头出场反对，这一改写教科书的企图几乎得逞，因此引起《华尔街日报》的头版报道。

    此事功败垂成的深层原因，是印度教原教旨主义企图美化印度教的历史陋习，尤其是不平等的种姓制度(以及诸如寡妇自焚的歧视妇女传统)，引起印度低种姓和“贱民”的强烈反对，其代表出席加州政府听证会，不仅控诉了几千年来遭受印度教种姓制度的残酷迫害和压制，更揭露了这一丑陋制度在今天印度社会中继续根深蒂固。

    听证会引用了美国CBS电视台新近关于印度低种姓和“贱民”悲惨处境的纪录片。印度广大农村的“贱民”不断遭受私刑杀害，以及路遇高种姓居民时必须恭敬脱鞋而行的镜头，触目惊心。

    印度的种姓和族群，最主要是指印度教规定的四大种姓，以及更低的“贱民”也即“不可接触者”。后者大约占总人口的15%~20%，此外以四大种姓最低者首陀罗为主的“下等阶级”，又占了人口的一半左右。几千年印度教传统，造成这些绝大多数人口无法逃脱的世袭性不平等命运，与中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传统大相径庭，是印度经济发展的最深刻障碍。

    加州的历史教科书争议不仅披露了印度种姓制度盛行不衰的现实，更揭示了印度“大国梦”与印度教传统之间的一种悖论。

    笔者多次指出：印度次大陆从无大一统传统，印度作为现代统一国家，无非代表英属东印度公司的遗产。印度教原教旨主义于是成为国家凝聚力的自然选择。上次大选后，国大党以少数党组成联合政府，只是暂时制止了人民党代表的印度教原教旨主义的长期上升趋势。

    印度教原教旨主义一方面代表“大一统”意识形态，另一面却是印度社会分裂的主要内因。佛教的出现可以说是历史上的反应。今天则是原教旨主义对印度大量人口信奉的伊斯兰教和基督教的强烈敌视，以及许多“贱民”自认是几千年前被外来雅利安人征服的原住民后裔，而视上层种姓为仇雠。

    笔者无意否认印度相对成熟的民主制度的优点，特别是值得模仿的决策过程的参与度和透明度。但是其传统文化的“结构性劣势”，对印度未来经济发展的制约更大。

    例如试问今天世上哪里还存在如鱼得水的“人民战争集团”和“毛派”武装组织？回答是除了印度大片地区外，还有尼泊尔。两者正好都是印度教与种姓制度盛行不衰之地。

    鉴于所谓“民主优势”，越来越多的中外论客想当然地跟唱“印度超越中国”论。《纽约时报》大牌记者纪思道平素虽是民主化的鼓吹者，却在1月17日专栏里下结论说，中国将赢得这场世纪之赛。这并不完全出于纪思道娶了华裔妻子的偏见。

    毋庸讳言，中国近代的城乡差异与印度的世袭种姓陋习有点近似。可是种姓是印度教原教旨主义要美化的几千年传统，而河南省率先取消农村户口的新闻，显示中国户口制度改革的加快，使人期待中国在社会平等的竞赛中也将远远领先印度。

来源：南风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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