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民间的其他情况也表明战争临近结束。根据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经验,希特勒很重视为德国人供应足够的食品。这并非出于同情,而是为了提高“家乡战线”的士气。而为了保证本国的供给,纳粹在被占领区不顾一切地进行掠夺,特别是波兰和乌克兰更是深受其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德国失去越来越多曾经占领的地盘,再加上道路因空袭而被封锁,供应的形势还是出现了明显的恶化,民众纷纷开始咒骂物资匮乏。在维也纳,人们用这座城市历来就有的那种讽刺性语言来对待物资定量供应问题:
希特勒、戈林、戈培尔以及粮食部长巴克举行作战会议。希特勒问戈林:“飞机和汽油能维持多长时间?”“5年,我的元首!”又问戈培尔:“通过宣传,国民的士气能维持多久?”“10年,我的元首!”最后问巴克:“您能为我们供应多长时间粮食?”“20年,我的元首!”希特勒用兴奋的语气说:“那么,我们就可以长期作战下去!”巴克不好意思地回答:“我指的是只供应我们四人!”
虽然连续轰炸摧毁德国的计划最终没有成功,但德国老百姓确实担心敌人的攻击带来的饿死的危险。关于这个主题,在战争的最后两年,流传着一则典型的笑话,它所包含的黑色幽默以及失败情绪明显不同于亢奋的“闪电战”时期:
英国首相丘吉尔对德国进行侦察飞行。回去后失望地说:“德国人不会饿死,他们储备了很多,以至于从地下室的窗口就可以看见那些口袋。”(注:这里指的实际上是那些堆放在窗前用于防空的沙袋)
由妇女、儿童和伤员组成的平民百姓在防空洞里度过了一夜又一夜。起初,警报还能在空袭来临前半个小时响起;然而到了最后几个月,它有时在首次轰炸前几分钟才响。谁不能及时逃进防空洞里,就会毫无掩护地暴露在大面积的轰炸当中。从一位不知姓名的女子的日记中,我们可以了解到第三帝国最后几天的常见情景:
……在吃过晚饭后,我还有幸能在房间的床上睡一会儿,接着就快步往下面跑。地窖里已挤满人。尽管时间已经到了,但还没有轰炸。人群中出现了一种神经质的轻松气氛,各种各样的故事传开了。一位妇女大喊道:“宁要俄国佬趴着,也不要美国佬倒立。”这个笑话跟她悲哀的皱纹并不相称。还有人高声地喊道:“我们该诚实一些——大家都不再是少女了!”
德国的东部地区不仅受到轰炸,而且靠近二战中最可怕的武器之一——火箭炮,它因为在发射时发出的呼啸声而被称为“斯大林风琴”,这种东西可同时射出54发炮弹,具有毁灭性的杀伤力。柏林人由此将他们的城区改名,一条新的公交车线路的站名叫“帝国废墟站”、“瓦砾堡”、“新荒地”、“弹坑广场西”,等等。人们互相问好时流行说“祝你有个不破碎的夜晚”,或干脆说“请保重身体,以便日后料理好我的坟墓”。
4.对“元首”自杀德国人不开玩笑
一切都像电影中的快动作那样逝去。希特勒在西部战线最后一次绝望的进攻,过了一个月就惨遭失败,西里西亚的煤炭产区也已经被苏联红军占领。军需部长阿尔贝特·施佩尔在一份备忘录中向“元首”干巴巴地报告:“仗打败了。”1945年4月9日,曾经被戈培尔吹嘘为“堡垒”,如今被完全炸毁的柯尼斯堡宣布投降。4月23日,围绕首都的战斗全面打响。苏联红军艰苦地占据一条又一条街道。尽管纳粹顽固抵抗,但希特勒的大德意志国每天都在分崩离析。对此,人们用痛苦的幽默作出了回应:
“战争结束后第一天你做什么?”
“我要好好地度假,游遍大德意志国。”
“那么,那天下午你做什么?”
在末日时刻的笑话中,经常提到的一个问题是:希特勒在战争结束后打算做什么。面对不可逆转的失败趋势,人们对这种主题非常敏感。当时身在柏林的保罗·克拉夫特就报道了下面这则笑话:
“为什么元首做出如此滑稽的举手礼?”(希特勒在行礼时常常只是弯曲地伸出右手,而且手心斜着向上)答曰:“因为他战后想当酒店的侍应!”
4月30日,所有其他的指望都已变成多余,苏联士兵已经攻打到帝国首相府跟前。在地下深处的暗堡里,希特勒瞄准自己的头部勾动了扳机。有些奇怪的是,关于“元首”的自杀,却没有留传下任何笑话;虽然在最后几个月里希特勒已经失去了魅力,但人们对他的死还是感到吃惊。也许,许多德国人直至最后一分钟仍然带着某种难以置信的、幼稚可笑的天真尊敬他们的统治者——或者说,到了这种时候,再没有人会有心情开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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