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张全
美国中期选举的幕布刚刚落下，以色列的组阁大戏又即将开演。
根据4日公布的以色列大选结果，执政阵营和反对派阵营均未达到单独组阁所需的61席门槛。接下来，手握19席的阿拉伯裔政党可能成为“造王者”。
对于现任总理内塔尼亚胡，其处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艰难。一方面，阿拉伯裔政党已对反对派阵营伸出的橄榄枝持开放态度。另一方面，美国中期选举共和党的惨败又给他的执政前景补上一刀。几经风浪屹立不倒的内塔尼亚胡，这次真的走到悬崖边了吗？
最可能的两种走向
大选结果显示，内塔尼亚胡领衔的执政阵营获得53席，以色列国防军前总参谋长埃森科特领衔的反对派阵营获得48席。以色列总统已开始与各党派协商，听取他们对总理人选的推荐，接着将授权一名议员尝试组建新政府。
按照游戏规则，组阁的尝试最多进行三轮。第一轮为期28天，可延期14天。如果失败，总统可将任务交给另一名议员，开启第二轮为期28天的尝试，但不得延长。第三轮的被授权者则只有14天期限。三轮尝试全部失败的话，以色列将于90天内再次进行大选。
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教授丁隆指出，接下来有两种比较可能的走向。
第一，由埃森科特领衔组阁的反对派阵营获阿拉伯裔政党的支持，后者可能采取入阁或非入阁形式合作。
阿拉伯裔政党手握关键的19个席位，它们倒向哪个阵营基本就能决定组阁结果。目前，它们有可能选择埃森科特阵营。虽然埃森科特选前并不愿意和阿拉伯裔政党捆绑，但为了实现组阁，或许会做出政治交易。
一个迹象是，近日反对派阵营改变口风，提出只要承认以色列是“犹太民主国家”、承认哈马斯是“恐怖组织”等4项原则的政治力量，都是可合作的对象。
面对橄榄枝，阿拉伯裔政党态度明确——曾在2021年加入过联合政府的拉姆党表示愿意谈判，而“联合名单”的态度是“愿意帮助任何希望推翻这个糟糕政府的人”，称更倾向于提供“阁外支持”。
反观内塔尼亚胡阵营，它与阿拉伯裔政党“联姻”的可能性较小。后者认为与内塔尼亚胡合作近乎政治自杀，不太可能“投怀送抱”。
第二，受制于利益分歧，两大阵营均无法拉拢阿拉伯裔政党，不得不重新选举。
重新大选在以色列选举史上十分常见。2019年至2022年间，以色列曾因政治僵局举行了五次议会选举。
如果组阁进程迟滞，对内塔尼亚胡是有利的，他可借此获得周旋时间。过去内塔尼亚胡多次“起死回生”，很大程度源于以色列的特殊政坛生态：就算利库德集团实力削弱，反对派阵营本身也是一盘散沙，很难整合统一。
除此之外，组阁还可能出现另几种情况，它们概率相对较低。一种是两大阵营通过争取对方阵营中的小党凑足61席。不过，考虑到“倒戈”的政治代价，以及内塔尼亚胡在一些小党中不得人心，这种组阁方式的实现难度较大。
另一种是内塔尼亚胡和埃森科特尝试组建联合政府，但难点在于两位政治对手能否放下歧见，以及他们的传统盟友又能否接受。
内塔尼亚胡“更难了”
内塔尼亚胡累计执政近20年，时长约占以色列建国史的四分之一。在新一轮严峻考验面前，这位“政坛不倒翁”还能屹立不倒吗？
丁隆指出，上一轮组阁僵局期间，短暂出现过反内塔尼亚胡的政府，但之后内塔尼亚胡依旧重回权力中心。不过本次选举与先前几次选举有非常明显的不同。
第一，2023年哈马斯发动袭击之后，以色列进入战时状态，同周边多个阿拉伯国家爆发冲突。本次投票相当于对内塔尼亚胡在哈马斯袭击事件中的表现，以及后续多条战线表现的全民公投。
投票结果反映出以色列民众对其政府过去三年的整体表现并不满意，两大阵营的席位差距也在缩小，内塔尼亚胡面临的局面比过去更艰难。
第二，如今反对内塔尼亚胡的政治派别比过去更多，极端犹太政党、阿拉伯裔政党，还有埃森科特所属政党都明确站在对立面。这同样提升了他翻盘的难度。
第三，美国中期选举的结果，对背水一战的内塔尼亚胡而言，可谓又补了一刀。
美国舆论普遍认为，正是以色列把美国拖入地区冲突，美国选民和民主党把高物价、高通胀的责任先算到特朗普头上，再算到内塔尼亚胡头上。
民主党明年1月重掌国会，这被外界视为历史上对以色列最具敌意的一届国会。即便特朗普政府想要继续支持内塔尼亚胡，操作空间也远不如前两年。
在此背景下，内塔尼亚胡的对手们近日施压内塔尼亚胡，认为他“毒化”了以美关系，越早下台越好。
如何影响内政外交
不同阵营执政将如何影响以色列内外政策走向，也是各方关注的焦点。
从内政角度看，如反对派阵营上台，或将中止有争议的司法改革，推动取消部分宗教群体的兵役豁免权，以及调查现任政府在2023年10月哈马斯突袭时是否存在失职行为。
外交方面，两个阵营均属右翼，在国家安全、对抗“抵抗轴心”等问题上态度基本一致，也将给地区局势带来不确定性。区别在于，埃森科特或许行事会更加谨慎，选举阶段他曾批评过内塔尼亚胡的部分政策。
在对美关系上，无论以色列哪个派别上台，都必须维系美以特殊盟友关系。
外界还关注内塔尼亚胡会否在组阁期间对伊动武，将国内政治议程引向国家安全问题。丁隆认为，内塔尼亚胡当下还掌握行政权力，可以主动搅动局势；战时环境也有可能给他带来政治红利。如果他在国内的败局难以挽回，不排除放手一搏，打击“抵抗轴心”。
不过，以色列单独进攻伊朗的可能性偏小，通常需要把美国拉进来共同行动。而美国是选择“收缩”还是“再战”，现在还看不清楚。
纵观整场以色列大选，长期政治碎片化、阵营极化与政治失稳现象，仍然是比较突出的问题。丁隆总结，第一，即使各方力量能够完成组阁，也是权宜之计，属于利益交换、互相利用。第二，就算联盟组建完成，以色列仍处战争状态，加沙、黎巴嫩真主党、伊朗方向会不断出现各类危机。每一次危机都会逼迫阿拉伯裔政党等相关力量做出选择，将持续考验执政联盟的稳定性。
(责任编辑：朱晓航)